里昂中法大学留学指南：历史沿革与中法合作里程碑

里昂中法大学，这座跨越百年的历史建筑，不仅见证了中法两国一段特殊交往史，更承载了近代以来中国两段重要对外交往史的厚重记忆。作为中国近代在海外设立的唯一一所大学类机构，里昂中法大学从1921年创立到1950年停办，再到1980年一度复办，最后于2010年再次停办，其兴衰沉浮背后，是一段关于中法教育交流、青年成长与文化互鉴的辉煌历史。2014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法国期间专程前往里昂中法大学旧址参观，并为中国-里昂关系促进中心、里昂中法大学历史博物馆揭牌，赋予了这所百年学府新的历史使命。如今的里昂中法大学旧址，虽已不再承担高等教育功能，却通过博物馆、文化交流中心等新形式，继续书写着中法友谊的崭新篇章。

一、历史沿革：从创建到转型的百年历程

1. 创立背景（1919-1921年）

里昂中法大学的创立，源于20世纪初中国留法勤工俭学运动的高涨。1915年，李石曾与蔡元培在法国组织勤工俭学会，提倡"勤于做工、俭于求学"，旨在让普通中国人通过半工半读的方式实现留学。1916年，"华法教育会"成立，进一步推动了这一运动。1919-1920年间，全国18个省共有约1700名青年赴法勤工俭学。然而，随着一战后法国经济萧条，这些学生的学习和生活条件变得十分困难。

在这一背景下，李石曾等人开始寻求建立中国自己的海外大学，解决勤工俭学生的学习问题。1919年巴黎和会期间，李石曾就法国退还部分庚子赔款进行活动，要求用于海外大学建设。法国里昂大学医学院院长雷宾建议中方不要等法国退还赔款再筹建大学，而是应先得一校舍，由中方分担小款，办一个雏形，促成赔款的退还。这一建议得到里昂市长爱德华·埃里奥的积极支持，他将里昂西郊的圣伊雷内堡（一座旧兵营）以每年1法郎的象征性租金提供给学校作为校舍。

2. 正式成立（1921年7月）

考虑到在法国建立高等学校手续严谨，中法双方商定拟建的大学不具普通高校特性，而是依照法国1901年协会法的规定，以"协会"形式为法律基础，于1921年7月正式注册成立"中法大学协会"。1921年7月8日，"协会"举行首次会议，宣布成立里昂中法大学。首批学生于1921年9月入校，共127人，其中包括一部分此前已在法国勤工俭学的学生。

3. 繁荣发展（1921-1950年）

在30年的发展历程中，里昂中法大学共招收了473名中国学生，其中131人获得了博士学位，60人获得工程师文凭，成为中国科学、教育、文化、艺术界的中坚力量。学校初期以文、理、医、农等学科为主，学制四年，学生需在国内完成两年预科后，再赴法国继续后两年的学习，但实际上根据专业不同，学生在法学习时间为3-7年不等。

1925年2月，孙中山先生以陆海军大元帅名义颁布训令，将里昂中法大学海外部定为国立广东大学海外部之一，进一步强化了该校与中国高等教育体系的联系。同年3月，为纪念孙中山先生，国立广东大学改名为国立中山大学，里昂中法大学成为其重要组成部分。

4. 停办与复办（1950-2010年）

1950年，由于经费断绝，里昂中法大学停办。1980年，在老校友的积极倡议下，经里昂大学马莱基教授的多方努力，中法大学（中国称"中法学院"）重新成立。复办后的学校由法方单独承担管理工作，主要为已有大学学历或专业特长的人提供一年的进修、深造机会，使其了解本学科的世界水准，更新知识。

2010年，该校再次停办，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然而，其历史意义和文化价值并未因此减弱，而是以新的形式延续。

5. 旧址转型（2010年至今）

2010年停办后，里昂中法大学旧址经历了重要的功能转型。2014年3月，习近平主席在法国访问期间专程前往旧址参观，并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法国外长法比尤斯、里昂市长科隆共同为中国-里昂关系促进中心、里昂中法大学历史博物馆揭牌，赋予旧址新的历史使命。如今的旧址主要作为历史博物馆和文化交流中心使用，同时保留部分教育功能。

二、教育理念与管理模式：中法合璧的独特创新

1. 教育理念：融会中外，追求卓越

里昂中法大学的教育理念以"融会中外"为核心，既借鉴法国先进的教育制度，又参酌中国国情，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教育模式。学校旨在为中国学生提供高等教育的机会，培养高级学者和研究人员，同时为国内大学提供合格教授，推动中国高等教育现代化。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该校与留法勤工俭学运动有深厚联系，但它并不是完全为勤工俭学生而设的。台湾学者陈三井在《里昂中国大学海外部的经过、性质、状况》中明确指出："既勤了工，便无时间在海外部上课"，因此该校对报考学生有严格的资格限制，学习期间不得实行勤工，与"勤工俭学"所提倡的学习方式大相径庭。

2. 管理模式：校董会共管，法方实际主导

里昂中法大学的管理架构体现了中法双方的合作与共管。根据协定，学校由中法大学协会负责管理，"协会"成立董事会，成员由中法双方共同组成。校董会中，主席由法国政府指定人士担任，为唯一法人代表，有权参与法律诉讼及支配财政开支等。校长由中方人士担任，主要负责教学管理。

校董会成员结构独特，除财务长由法方单方担任外，其余职位均由中法共同兼任，即设有两位会长、两位副会长、两位秘书长和一位财务长。名誉理事会则包括了对该校创建作出贡献和提供帮助的各界人士，如中方的教育部部长、中国驻法公使和法方政界高层人士。

然而，由于中方人员多在国内，实际决策和管理还是以法方为主。这种"名义共管、实际法方主导"的管理模式反映了当时中法两国在教育领域的合作特点。

3. 课程设置与教学模式：法国制度与中国需求的结合

里昂中法大学的课程设置以法国教育制度为蓝本，同时考虑到中国学生的学习需求和背景。学校采用法国顶尖大学的教学模式，学生可直接进入里昂大学等法国高校学习。师资力量雄厚，多为法国知名教授，如建筑师托尼·加尼埃等。

教学语言以法语为主，但考虑到中国学生的语言能力，学校可能设有法语强化课程。此外，学校还可能开设一些与中国文化相关的课程，促进中法文化交流。这种"双语教学"模式为中国学生提供了学习法国先进科学知识的同时，也不失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

4. 招生与选拔：严格考核，择优录取

学校的招考工作由中方全权负责，大部分学生在北京、广东、上海等地通过公开招考产生。招生标准严格，确保录取的学生具备良好的学术基础和学习潜力。这种严格的招生机制为学校培养高质量人才奠定了基础。

三、杰出校友与中国近代发展：人才摇篮的历史贡献

1. 科学领域的杰出人才

里昂中法大学培养了一批在科学领域取得卓越成就的杰出校友：

张云（1896-1958）：天文学家，1926年获里昂大学天文学博士学位，回国后在中山大学建立数学天文系和中国首个现代天文台，早于南京紫金山天文台5年。他提出以变星观测作为"天学无继的中国做迎头赶上去的突破口"，为中国天文学发展奠定了基础。

杨堃（1901-1998）：民族学家、民俗学家，1925年获里昂大学理学院理科硕士学位，后转入文科，从师汉学家古恒教授，成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博士生导师。

汪德耀：物理学家，为中国物理学研究作出重要贡献。

范秉哲：生物学家，致力于中国生物科学研究。

阎逊初（1912-1994）：微生物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放线菌分类工作的奠基人。

这些科学家将法国先进的科研方法和知识带回中国，推动了中国近代科学的发展。

2. 文化艺术领域的先锋人物

除科学家外，该校还培养了一批在中国文化艺术领域具有重要影响的人物：

常书鸿：著名画家，敦煌艺术研究者，为中国敦煌艺术保护与研究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戴望舒：著名诗人，中国现代诗歌的重要代表，其作品在法国和中国均产生深远影响。

罗大冈：文学家和诗人，为中法文化交流贡献了力量。

李治华：著名翻译家，历时27年翻译完成法文版《红楼梦》，将这部中国古典名著介绍到法国的第一人，被誉为"法国的白求恩"。

马宗融（1890-1949）：文学翻译家、教授，1919年赴法国里昂大学学习并留校任教，译有俄国屠格涅夫《春潮》等作品。

这些艺术家和学者通过自己的创作和研究，促进了中法之间的文化交流，加深了法国人民对中国文化的了解。

3. 政治领域的杰出领袖

里昂中法大学还培养了一批在中国政治领域发挥重要作用的领袖人物：

邓小平：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早年曾在法国勤工俭学，是该校历史上的杰出学生。

陈毅：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曾参与该校的学生活动。

聂荣臻：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导人，曾就读于该校，后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

这些政治领袖在法国的学习经历，为中国共产党早期在法国的发展作出了贡献，也为中国革命和建设培养了一批具有国际视野和思想深度的领导者。

四、对中国近代教育、科技、文化发展的影响

1. 教育领域的深远影响

里昂中法大学对中国近代教育产生了多方面的重要影响：

学科建设：张云回国后在中山大学建立的数学天文系和天文台，成为中国近代天文学研究的重要基地，为中国培养了一批杰出的天文学家。该天文台后来成为抗战时期中国天文观测的核心基地，为中国的天文学研究保存了重要力量。

教学模式：该校引入的法国教育理念和方法为中国高等教育提供了新的视角，促进了中国大学教学模式的改革和创新。

师资培养：该校为中国高校培养了一批具有国际视野的师资力量，这些教师回国后成为中国高校学科建设的中坚力量。

2. 科技领域的突破性贡献

在科技领域，该校校友的成就尤为突出：

天文学：张云在中国建立了首个现代天文台，并推动变星观测成为中国天文学研究的重要方向。这一选择非常明智，因为变星观测相对容易，设备要求不高，为中国天文学研究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生物学与医学：汪德耀、范秉哲等校友在生物学和医学领域取得了重要成就，为中国生命科学研究奠定了基础。

农业科学：李石曾通过豆腐工厂等实践，将中国大豆研究引入法国，同时也将法国先进的农业科学知识带回中国，促进了中国农业科学的发展。

3. 文化艺术领域的双向交流

在文化艺术领域，该校校友的成就体现了中法文化交流的双向性：

中国文学在法传播：李治华的《红楼梦》法文译本是首部将这部中国古典名著介绍到法国的作品，打开了中国文学在法传播的大门。

法国文化在中国传播：马宗融等校友将法国文学和艺术引入中国，促进了法国文化在中国的传播。

艺术研究与保护：常书鸿等校友在法国学习艺术后回国，致力于中国传统文化艺术的研究与保护，为中国文化艺术事业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4. 中法交流的特殊地位

里昂中法大学在中法交流中具有特殊地位：

历史纽带：该校是中法两国历史上的重要连接点，见证了两国一段特殊交往史，也记载了近代以来中国两段重要对外交往史。

制度创新：该校通过"协会法"注册，规避了法国法律对外国大学的限制，开创了中国在海外设立高等教育机构的先河，成为中国近代教育国际化的里程碑。

文化桥梁：该校促进了中法之间的文化理解与交流，成为两国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

政治纽带：该校校友中的许多中国领导人，如邓小平、陈毅等，将法国学习经历转化为救国实践，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在法国发展的中坚力量。

五、旧址现状与中法文化交流的未来展望

1. 旧址转型与功能定位

2010年停办后，里昂中法大学旧址经历了重要的功能转型：

历史博物馆：2014年，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法国期间，专程前往里昂中法大学旧址参观，并为中国-里昂关系促进中心、里昂中法大学历史博物馆揭牌。博物馆占地约100平方米，通过历史照片、珍贵实物和时间轴展示，介绍了里昂中法大学的历史及其在中国留学生生活中的重要角色。

文化交流中心：旧址现为"中国-里昂关系促进中心"所在地，致力于促进中法两国在经贸、教育、文化等领域的交流合作。

艺术展览空间：博物馆内设有展厅，定期举办中法艺术家作品展，如2025年3月举办的任瀚《地狱与极乐世界》个展，以及2022年12月举办的"跨越百年——里昂中法大学历史图片展"。

2. 促进中心的活动与成果

中国-里昂关系促进中心成立后，开展了丰富多彩的中法文化交流活动：

经贸合作：2024年11月，促进中心在南京举办了"2024南京—法国经贸合作交流会"，吸引了中法各级政府机构、对外友好协会以及工商企业代表等约150人出席，签署了多项合作协议。

教育交流：2025年4月，促进中心参与主办了"中法高级别人文交流机制"下的教育交流活动，推动中法高校间的合作与交流。

文化展览：2025年9月，促进中心与南京十竹斋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合作，在中海滨江广场设立了江苏联络处十竹斋办事处，加速两地文化创意产业交流。

3. 与中国高校的合作项目

尽管里昂中法大学已不再承担高等教育功能，但其与中国高校的合作仍在继续：

中山大学与里昂高校合作：中山大学与法国里昂第二大学、里昂商学院等高校保持密切合作，开展学生交换、联合培养等项目。2025年，中山大学与里昂商学院合作的奢侈品管理硕士项目顺利开学。

华东师范大学与里昂商学院合作：双方合作创办了亚欧商学院，开设工商管理、市场营销、国际商务等中法双学位项目，培养具有全球化视野的管理人才。

同济大学与里昂高校合作：2016年，同济大学成为"新里昂中法大学"的创始单位，2019年成为理事会成员单位，双方在工程、管理等领域开展合作。

4. 未来展望：从历史记忆到现实合作

展望未来，里昂中法大学旧址和中法文化交流将呈现以下发展趋势：

文化交流的深化：随着中法建交60周年的到来，两国文化交流将进一步深化，里昂中法大学历史博物馆和促进中心将成为这一进程的重要见证。

教育合作的创新：中法高校间的合作将更加多元和深入，不仅限于学生交换和联合培养，还可能拓展到科研合作、师资交流等领域。

历史记忆的传承：通过博物馆展览、历史研究、文化交流活动等形式，里昂中法大学的历史记忆将继续传承，成为中法友谊的重要纽带。

民间友好的基石：里昂中法大学的历史证明，民间友好交流是两国关系的重要基础。未来，促进中心将继续发挥这一作用，推动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友谊。

六、结语：跨越百年的中法友谊之桥

里昂中法大学，这座跨越百年的历史建筑，见证了中法两国一段特殊交往史，也记载了近代以来中国两段重要对外交往史。尽管其作为高等教育机构的功能已经结束，但其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却历久弥新。

从1921年创立到1950年停办，再到2010年再次停办，最后转型为历史博物馆和促进中心，里昂中法大学的百年历程是中国近代教育国际化的重要缩影。它培养了一批批杰出人才，为中国近代科学、教育、文化、艺术和政治等领域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这些校友将法国先进的科学知识和文化理念带回中国，同时也将中国传统文化介绍给法国，促进了中法之间的文化交流与相互理解。

2014年，习近平主席访问法国期间专程前往里昂中法大学旧址参观，体现了中国领导人对这段历史的重视。他指出："中法友好精神一定会代代相传、发扬光大"。这一重要论述为中法文化交流指明了方向，也为里昂中法大学历史博物馆和促进中心的未来发展提供了重要指导。

如今，里昂中法大学旧址作为历史博物馆和促进中心，继续为中法文化交流发挥着重要作用。它不仅是中法友谊的历史见证，也是两国未来合作的重要平台。通过展览、论坛、艺术交流等形式，它将继续传承中法友谊，促进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友谊。

正如法国里昂新中法大学协会副主席阿兰·拉巴特所言："法中之间的关联，表面上看是大飞机和汽车，但那些丁香一样绽放的诗句，那些分不清是魏尔伦还是戴望舒的诗句，也许是两个文化体之间更深的交流和牵系。"这所百年学府的历史记忆，将继续为中法文化交流提供丰富的精神资源和历史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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